{伊漾畫小說}防空洞

所有防空洞都埋起來了。距離戰爭已經太久，所有人都忘了危險是什麼，強悍是什麼。在溫柔的世代中，我們的對抗都能算是種孩子氣。這個年代死去跟那個年代活著一樣辛苦。我們慢慢地死去，他們慢慢地活著。看似平行線，但中間許多交叉點使得我們越離越遠。遠的時間空間都看不見。所以所有防空洞都埋起來了，我們最終就是以死的終點而活著。慢性的中毒就是一種只要活著就會賦予的詛咒。因為追求的活而挖了的防空洞，卻因為嚮往死亡的解脫而堵起。這所有都是潛意識回應整體文明產生的共鳴的反應。我們對於不再有戰爭而感到失望。就算我們鼓吹著和平，但我們內心深處卻祈禱著戰爭。希望戰爭所帶來的死亡帶來一種和平的解脫。讓自己的名字擺在其他千千萬萬的名字之中。讓自己的死去並不特殊。



我在惡夢中驚醒。在清晨時分，自己被丟在狹縫之中，海浪不斷拍打著。海水越來越高，縱使可以往上爬，卻也走不出那個區塊。沒有任何回應，也忘了要呼救。或許也是知道呼救並沒有任何意義。海水越來越高，高到我再怎麼爬都逃不過海水的追趕。在即將滅頂的時候，我忽然甦醒。

我留的一攤汗水，醒來的天色，與夢中一樣。於是，

夢與現實終於接連上了。

接連好幾天的鬱悶。工作也僅此是機械般的作業。卻意外地被受稱讚。頭很痛，所以推掉所有社交很早就回家睡覺。縱使一樣是場惡夢，我每天依舊睡超過十二個小時。很少進食。身體卻比過去還健康。而被海水滅頂的夢依舊進行著。忽然發現自己的特殊能力除了身體會自動運作，還發現我的意識開始可以自由進出夢與現實。

關於進入夢可以分成自主式還有不知不覺發生的。不知不覺的情況，例如：提早下班的捷運，由於天色與當時的夢裡的天色相同，然後捷運忽然就開進了夢裡。就像是電影『香草天空』的情節一樣。醒來已經是隔天清晨，一樣的天色。我曾懷疑是自己的意識走進夢裡，也懷疑其實自己走進了時空隧道裡。

因為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最大的恐懼是缺乏真實感。不過後來就漸漸克服這類的問題。首先要先認知，現實感從頭開始就不存在。所謂的現實感，只是所有人對於自己腦中陳述句的具象感。於是，當我們找到足夠證據，也可以找到自己認知不同的真實感。一旦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之後，接著最重要的是將感官虛無化。於是，所聽到的所有聲音與字句或是看到的畫面與訊息都對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於是發現自己存在於只有靈魂的世界裡。靈魂不再需要驅動軀殼。而故事的開始，就是開始發現自己能夠打開冥界的開關。所謂的冥界並不是真的讓鬼神進出人類。而是可以進入自己死亡的世界。那個世界如似只有空白，卻又好像非常豐富，豐富的自己什麼都擁有。

到此，現實生活、夢境、死境全都連結在一起了。而自己在現實生活的客觀條件，不知為何的變的優渥。

講回來防空洞吧！防空洞是這三個世界以外的一個空間。也許多傳說，防空洞是另一個空間。所以有人曾在防空洞裡聽見有人問，『到底可不可以出去了啊？』防空洞是完完全全與外界隔絕的地方。我先說一下，對於防空洞的知識完完全全是無中生有的。至從可以自由進出三個世界後，忽然擁有的全世界所有知識。也曾經過夢境與死境而走到宇宙的盡頭。你問我盡頭有什麼，我說其實那個世界的終結點。

我不知道在哪裡找到防空洞的。我說的不知道是，不知道那是現實、夢境還是死境。總之那是一個只能放下一個人的防空洞。雖然防空洞與所有世界隔絕，卻可以存在於任何一個世界裡。不過這個世界總是有一個還沒有人埋好的防空洞。

那是一座小島，雪白的浪不斷拍著小島。島上除了海鳥什麼也沒有。也有海鳥飛了半年卻不曾停在島上。一眼看盡沒有其他陸地，也沒有任何船經過。海浪聲，海鷗聲平均的在時間中撲滿，於是也不覺得有任何吵雜。我向防空洞裡看，一看就是看了半年。說起來是個廢話，防空洞裡很黑。黑的自己不會看到自己。這半年不管，太陽怎樣照，就是不會有一絲陽光闖進防空洞裡。也不知道有多深，由於防空洞與死界沒有任何接連。所以一旦在裡頭摔死了，靈魂可能只會徘徊在防空洞裡。我對著防空洞裡大喊。不知道是四周的聲音太大還是防空洞實在太深了。一點回音也沒有。

防空洞是唯一有界限的地方，完美的包覆著。

回神的時候，我正在操作影印機。我複印了三百多頁的資料。這些資料跟著這個世界的運作一點關係也沒有。很清楚著沒有這些資料地球依舊轉動，太陽依舊升起。但我們依舊戰戰兢兢的處理著這些事情。一旦意識到這個世界如此簡單，我們就要面對多數的我們是多餘的存在。於是我們要讓世界的系統變得更加複雜，複雜到有更多的人才能讓系統繼續運行。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放下所有東西，然後把影印機的插頭拔掉，以及所有不該運作的機器的插頭拔掉。公司裡的人沒有注意到我做了這些事情，所有機器都有備用電池。我走進了公司樓下的超商買了一顆茶葉蛋。我而且專注得仔細播著茶葉蛋的蛋殼，咬了一口茶葉蛋。覺得蛋黃像是黃昏盡頭的夕陽一般昏暗。我看看四周的景色，瞇著眼睛，讓光線與清晨時分看起來是一樣的。然後閉上眼，再張開眼已經是海浪聲與海鷗聲環繞著。

我看著手中的茶葉蛋，天上的海鷗衝下來啄食著茶葉蛋。一點也不剩。忽然覺得自己非常輕鬆。我吐了口氣，跳進了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