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3日 星期日

杜倫周日



一轉眼,真的是一轉眼。一轉眼,杜倫周日也大半年沒有更新了。
就像沒有回的email一樣,越是不回、忘了回,就越不想回。
另外也有一個原因是,這陣子在杜倫的日子頗為無聊。遇到人除了諷刺一下台灣選舉以外,好像沒甚麼可以談的。就像李敖講的,台灣只有兩個季節,選舉季,以及下個選舉季。
說到季節,杜倫慢慢的走進了冬季的隧道裡。濕濕冷冷暗暗的隧道裡。內心期待的不會是向台灣一樣炎熱的天氣,或是具有催眠效果的午後雷陣雨。而是隧道盡頭的光亮。(為什麼呢?)

這一陣子,早上大概七點左右天亮,下午四點左右就進入天黑。黑夜被拉長了,鋪蓋在杜倫小鎮。以至於走路上也有一種沉重感。也不知道為什麼,走路總是特別容易喘。或許是,濕濕冷冷的空氣被吸進深處的肺泡時,身體發出無聲的抗議。抗議甚麼無從得知,畢竟從辦公室回宿舍的上坡依舊是上坡。而路上不時有被踩爛的葉子,一不小心會跌個甚麼東西吃屎。路上的人們少了很多笑容。所以,走在路上只被路邊殘枝上的殘葉吸引。幾天之間,可能一段路上的樹上已經光枯。能夠記錄就盡可能畫進腦海裡。


形容得如此悲涼,不過這就是杜倫的冬季。
再這樣衰敗下去,我就要變成裹著棉被沒有糖衣的地瓜條了(為什麼是這個我也不知道)。我下定決心收集有趣的事情(握拳)。

前一陣子,重新動筆寫一篇極短篇。關於寫故事,也是大半年以前的事情了!阿密陀佛。(我依舊對於給小說篇名這件事情不是很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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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跟一個人說再見的第一個步驟是把所有相關的東西拿到一個不為所人知的地方掩埋。
我說,衣冠塚?
他沒有回我。只是看著眼前的小樹。是顆紅豆樹。他抓抓頭,顯然自己想不通。
我以為我埋得好,他說。
他與她分開後,便把她留下的一切埋進後院裡。在埋的過程中,不斷得翻出以前的東西。然後,再將屬於她的一切,以及其他的她們留下的混在一起。或許是這樣的渾沌,也或許是眼不見為淨,這對於他的遺忘有相當大的幫助。
於是,在下一個她出現之前,他只有他、以及遺忘。遺忘很巧妙的填滿了少了一個人留下的空間的空虛感。
遺忘是一種練習,他比過去提早一個小時起床。起床後,先檢查房間裡的一切。看有沒有不屬於這個空間內的東西。然後,用力得看過這空間,再閉上眼凝聽只有一 個人的寂靜。赤腳踩著、徒手摸觸著冰冷的地板,有時候也會把臉頰貼在地磁磚。或許在外人眼中看見得是一種近乎變態的行進。但,就我對於他的認識。我懂得, 那是他對於新環境的習慣,就像每一次我們去旅行時,他顯得比任何人都冷靜一樣。

就在我們旅行一趟花蓮後,地上忽然冒出幼苗。他沒說甚麼。似乎也只有我注意到。他好像也有意識的錯過這件事情。或許,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株小苗,不能久活。所以任其自生自滅。就像之前的其他的她們所留下的一樣。
小苗成了一株可觀的小樹時。那是個月圓的日子。直到那一天,我跟他坐在後院,喝著啤酒,他抽著菸。對不起,說起來月亮的圓缺我早就遺忘。我印象中是月圓的。我說,你怎麼種了棵紅豆?
真的耶,他回我。
顯然,他甚麼也不知道。也可能,他甚麼也不想知道。或許,還有其他可能,但我的想像力真的有限。
他跟我侃侃道來,他的"遺忘的步驟"。
是嗎?那你想知道是這株樹是哪個女人留下的東西嗎?我問。
嗯。還好,不過你想看就看吧!他回我。
於是,秋天,晚上十點。兩個人勞動到上半身只剩汗衫。一直往紅豆數根挖。我們甚麼也沒說。一件一件回憶翻出地底。他沒有說話,十分專注得挖著土。就只有挖土而已。
看到紅豆樹根,衝出一管玻璃瓶。我拿了出來。
這是你給的吧!我問。他沒有說話。走去坐在椅子上。
回神才意識到,整株紅豆樹已經被我們挖了出來。當然還有那些她們所留下的東西。
紅豆樹呢?我向他喊。
你自己處理就好,他說。
我先把所有東西收到一個黑色垃圾袋裡。至於,紅豆樹,我還是把埋了回去。能不能活我不知道。他在那邊好像已經抽了不少根菸。
幹嘛種回去,他問。
冬天喝紅豆湯,我說。他微笑了一下。
幾天後,他打了通電話給我。
對不起,他說。
怎麼了?我問。
紅豆樹死了。
我說,料想的到,因為底下已經沒有東西了阿!
那怎麼辦?
紅豆湯,路邊買就有,這種事情不用煩了。
好吧!他說。然後就切斷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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