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的名字並不是濚竹而是濚足,是在群組上聽聞她的死訊。所以在得知這消息時,我一時只在意『她的名字是什麼?』她的名字是什麼,不重要。重要是,她在遊覽車意外中死了。『歐對!哪個名字才對不重要!重點是她死了。』我心想。這時候很多人會積極地表示哀傷,並覺得可惜。提議隔天前去關心。這時的哀悼造句練習一零一課程中,忽然冒出『我沒興趣。』透露著二十幾年的恨意未消。在造句練習中,最經典的『你要放下啊!』接著必然的出現。讓我深怕對話的發展會如同像鄉土劇一樣。
濚足,是我們的國小五六年級的導師。那群組是我們國小同學的群組。我永遠記得濚竹接我們班的第一天派了就算左右開弓,一個晚上也寫不完的作業。而且那天下午,我們要搬教室。搬教室的工作就全權交給男同學。女同學就在新教室寫作業。意思是,如果女同學下午右手寫累了,晚上再用左手寫就好。而男同學搬一整個下午的左右手,晚上注定要同時進行。不過,據我所知,男同學並沒有因此認命(當時命比較韌)。男同學一邊搬著東西,一邊說『我回去要跟我媽說,我要轉班。』想當然爾,轉班勸說失敗,隔天功課一個字也沒寫。接著被打被罵,然後就更氣了。
濚竹理直氣壯的說,『男孩子就要搬東西,以後我們班遊烤肉時,烤肉這件事情就要交給女生。男生吃東西就好了。』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不是我貪吃,而是烤肉這兩個字,從那之後就未被再提過。這兩個字就像被當時新聞局或者是現在的NCC要求,一定要跟性暗示字眼以及髒話一起,被『逼逼』取代(逼逼逼,逼逼也是髒字啊!)。如果我現在看到我當時氣呼呼的臉,我一定會笑到抱著肚子從沙發摔下來,然後在地上打滾。但,現在家長如果看到這件事情的始末,應該會用柯南的右手食指(不是中指喔)推著眼鏡說,『...』。
我不討厭濚竹這個人。我討厭濚竹執行某種東方神秘主義,對著個人或人群貼上各種標籤。再依照標籤將人區分、隔離,甚至鬥爭。我相信她不會是那個年代唯一一個執行種族隔離、階級鬥爭的班導師。而且,比我們更古早的班導師一定執行得更徹底。某方面來說,這才是軍人滲入校園最徹底成功的例子。就算把教官撤出學校,也不用擔心無法半夜偷偷綁走學生。其實那是一個時代留下的產物,不會有人知道那從哪裡來。如果有轉型正義紀念館,我猜也不會有人特別展示這種老大哥的特務日誌。
我現在開始擔心會不會小時候,學校發的營養品其實內含自白劑成分。還好現在多數的小朋友只有營養過甚的問題,不用擔心會不會因為誤食,而透露因為昨天爸媽吵架,所以作業沒寫的事實。現在的小朋友也沒有機會見識,當時除了自白劑以外的還有其他逼供的方式,像是罰寫五百遍、扯頭髮、半蹲...等等。然後,會有『這樣做我也很痛苦,但都是為你好』的電話簿擺在冷冰冰的辦工桌上。
在群組上,我一樣也打斷大家的造句練習,『討厭就討厭!不用強迫自己喜歡或接受什麼。』接著,造句練習已經儼然變成造句比賽。雖然好幾年對於濚竹她的教育不以為然,甚至剖有微詞。不過,我還是深刻得兩點反省。一.雖然我討厭的是這些主義跟執行主義的行為。但我相信我一定會不小心批評到『濚竹』,而不是『濚足』。我應該向『濚竹』道歉。濚竹,對不起。二,再怎樣討厭、背後說壞話,都沒有比記錯名字更壞的了。
我知道『濚竹』是不會消失的。老是用自己對這個世界狹小的想像,去框架別人,限制別人,說人是非。也不願意再多吸收知識,不願意聽別人的想法,不願意讓自己的內心開闊。無論人類文明如何發展,她都會存在。而且比老大哥還來得真實。濚竹大體上說的都是對的,卻無法接受新的可能跟觀點。這是老大哥比不上的。也是如此,他們看不見卻潛在我們之中。不像老大哥像個花癡一樣時不時就要露出自己睿智的臉。
我事後開始正面得思考著濚足的一生。或許,我也很嫉妒這種心理接受了濚竹的濚足,而濚竹也照顧濚足一輩子(例如,18趴)。沒有遲疑、猶豫、害怕地活著。深信因為濚竹,也因為深信濚竹,自己是幸福的。這或許是現代的我們缺少的內心素質。濚足可能只是在那個時空背景下想要我們早點接受濚竹以及這種人生法則。就像是現在在ppt上老是有人說『鬼島塊陶』。可是,時代已經不同了,而且會越來越不同。每個深信的主義抑或事實,有一天也會被人質疑、放棄,甚至唾棄。就像是鐵製的飯碗也打鐵了。而能夠給人幸福的濚竹也『沒魂有體親像稻草人』。卻可以想見,有許多人拼了命的想戒體還魂。所以我相信不會再有像當時接受濚竹的濚足一樣幸福的人了。
我相信,『濚竹未死,只是凋零。』
我相信,『濚竹未死,只是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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