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是這幾天的事情。來得比我當時“預計”的還要快一個星期。誰叫我剛來這邊,人生地不熟的,還好同辦公室的同學在上個星期提醒我,是這個星期考試。所以,計劃被打亂的我硬生生把自己關了一個星期。準備考試的日子,我總是看著窗外。把自己囚禁在房間,也讓自己的靈魂完全困在內心裡頭,在裡面不斷的打轉著。不斷的計算、記憶、檢視自己。偶爾也會不小心翻出舊舊的家鄉記憶。然後就會讓自己靠在椅背,閉上雙眼或是看看窗外,以為自己還在台灣。
我不在台灣。台灣對我來說,已經不只有鄉愁,還有擔心。
擔心太過昌促的腳步讓人忘了留意歷史的痕跡、現實的不完美、人的眼淚與笑容。也擔心太快的腳步忘了享受夕陽與特有的人情味。所以,在youtube上看王浩一先生介紹台南的影片,是國外的日子中最令大的享受。聽到王浩一先生說,
台南人很少真正走進台南的古蹟。也很少機會去了解台南的過去。
聽到這句話,出身于台南的我覺得慚愧。但可能也是空間的距離感,時間的長度可以拉得很長,自己好像也比較能夠去試著了解或是接受台灣的歷史和文化是什麼。影片的訪談中,他從台南人現在的生活習慣回推過去台南人的歷史。才使得歷史不只是印課本上的文字,更是對映著特定文化、特定的生活習慣。例如,他說;台南人早餐吃菜粽是因為以前在臺南運河旁,做苦力的人們過的困苦。拉船的勞力工作需要他們早餐就吃糯米做的菜粽果腹,才能撐到中午吃午餐。而蒸菜粽的月桃葉是為了緩和糯米造成胃的不適感。
經由他的故事帶領,我開始領悟歷史已不再只是一門追求真相以及原諒的學問。更不是拿來讓人算舊賬。這些都不是歷史與一個平凡老百姓的關聯。在王浩一先生的言語中,我漸漸感受到歷史是將我們與過去連結在一起的一條長廊。長廊兩旁刻著故事也貼黏著舊照片。老人家坐在板凳上。太陽光穿過菩提樹葉毫不留情的洒下,照在那些聽老人家說話的年輕人、孩子們、父母、旅客...的臉。歷史不只是一時間的脈絡,也是空間的重疊,更是說不出由來的生活習慣。
卻就是這麼恰如其分地存在在我們四周。
卻就是這麼恰如其分地存在在我們四周。
考完試當天下午,我去了tesco買接下來一個星期的食材。那是個下雨的午後。說起來,這幾天杜倫好像都籠罩著大霧。大霧除了令我擔心是否會下雨,也想起我在嘉義中正的日子。而毛毛細雨滲濕的鞋踩在地上的感覺,讓我回想起那一個去反核四五六的晚上。那是我來英國之前的晚上。
終於下雨了,在我考完試的那天。長長的路上,我回想著去反核四五六的那晚。當時下著冷冷細雨。許多人還是抱著他們的信念,在那裏談著他們的理想,說著他們的夢。或許,你不會認同他們的想法。但,你可能會被他們對於台灣的愛而感動。大雨中,自由廣場四個字下面,人數不算多。那一晚有郝廣才先生在台上說,加拿大小孩幫助聯合國救出非洲童工的故事。那一刻,我感到慚愧。
現在讓我慚愧的還不止于此。每當,我從遠方看著發生在台灣的新聞,卻發現自己一點事情也幫不上忙時,我感到無比的慚愧。從學運到林義雄先生絕食靜坐。不斷的有人衝撞著體系,也有人維護的體系。好多人述說著什麼,急著表達什麼,卻寧聽的人卻總是少了。也好多人要求對方理性,卻忘了情感的重要,從來都不亞於理性。我們都害怕衝突,卻沒有處理衝突的能力。我們都恐懼於被處罰、被貼上標簽,卻沒有撕破這種不公平的決心。
憤怒、憂慮、難過、失望...都已蓋過了對台灣的鄉愁。就這樣吧!我蓋上了筆記型電腦。窗外的雨還在打,重重地打在窗上成了一顆又一顆的水珠。水珠不斷地流動又成了更大的水珠,像是新聞畫面裡,那些人們的眼淚讓我流淚。水珠的流動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一而再再而三得不斷繼續著。就像不會有人記得走在運河兩旁的苦力,別說名字了;就連存在,當地人都忘了。也不會有人記得林義雄先生家裡曾發生什麼事情,就算他死去可能也不會有什麼人知道他為台灣民主貢獻了什麼。就像現在很多人不知道蔣渭水先生一樣。歷史所告訴我們的事情,或許就只是,我們最終也只不過是一場歷史。留下的,不是我們。而是以後人的快樂、幸福、自由、正義,因為那將是我們所能夠留給的、來自歷史的、不知由來的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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