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9日 星期六

三響傅鐘

那場夢裡,三響的傅鐘,要我思考。只怕那不響的二十一聲,只是默哀。



幾年前,在我拿了台大的學生證之後,不免驕傲地在校園遊走。去小福和小小福買東西時,去小木屋買鬆餅時,也一定要拿出臺大學生證。這個動作不是為了打折,而是一種驕傲。

我是台大生。當時,拿著臺大學生證的我以臺大為榮。

我是讀研究所時,才進臺大的。我住在自來水博物館附近的水源校區的宿舍。如果沒有騎腳踏車,我每天都要從水源校區出發,先去臺大牛莊吃午餐,偶爾想吃點炸的也會在大福利便當店吃飯,接著到對面的飲料店買杯飲料。經過轉角那兩家互相搶生意的眼鏡行,再潛入地下道。還記得地下道的兩旁有許多關於臺大歷史的介紹。還會經過一處賣書的人家,緊鄰著是賣花的聾啞辛苦人。是一對夫婦,我向他們買過幾次花,一朵十塊。每次看到他們,我都很感動。我覺得這就是台灣人,面對自己身體的不足,依舊努力面對生活的現實。不予上天為敵,反而接受這一切的一點一點做、一朵一朵賣。每次買完花後,我會像他們微笑,他們也會向我微笑。我曾買過玫瑰花、康乃馨,也有這個時節才有的太陽花。在他們斜對面的是一位賣口香糖老人家,老人放著無把大聲的佛經,他咿咿呀呀的跟著唱。偶爾會有一外總是穿著汗衫、短褲的外國人也會在那邊賣藝。我永遠記得那一小段路程,也會把出口前寫著關於傅鐘21響的寓意記在腦中。

我永遠記得,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時,剩下三小時是用來沉思的

在台大的日子,我經過傅鐘的日子大概就跟我沒去小福一樣多。我喜歡在古電的中堂下課時,走到小福拿出自己的學生證買一支冰淇淋。然後,一邊欣賞醉月湖的風光一邊吃冰淇淋,再回到凝態中心。我總是大腦腫脹得遊走在醉月湖附近,對於思考三小時的事情雖然知道,但從不掛在內心。倒是,我總是好奇那些困在醉月湖的鵝是否幸福?我不懂,因為我不懂得該怎樣跟鵝溝通。

我跟傅鐘的結緣是在離開臺大的時候。當大家結伴在傅鐘前留下畢業照時,我那一輩子沒進過幾次台大也沒說過幾次國語的老爸被我哥拱著跟我也在傅鐘前留下畫面。我還記得天氣有點熱,我臉有點臭,我老爸卻開心得要死。

然後我離開台大了。而現在,在英國讀書。看著台灣的學生被鎮暴警察打到頭破血流,看到臉書上很多人轉載著傅斯年校長所說的那句話,

我有一個請求
你今天晚上驅離學生時
不能流血
若有學生流血,我要跟你拼命

如果二十一鐘響是一種知識份子追求知識、真理的浪漫,那 我跟你拼命就是一個冷靜理性的知識份子唯一能夠的豪情。這樣的豪情無法冷靜的看那無法思考的棍棒一次又一次的重打在台灣知識份子的腦門。我無法評論那腦門的價值,因為我也無法了解傅斯年校長那二十一小時鐘聲的理論還適不適用。畢竟這是個要求每個人要放下一切每天工作十二小時的社會。如果減了八小時睡覺。傅鐘不響的三小時都不足以看綜藝節目、讀八卦新聞、上臉書聊天按讚。越來越少溝通,越來越少閱讀,越來越少了解,越來越少關心,越來越少的體諒,當然也不再有機會思考。我不驚寒慄,那不是我在臺大校門外的二手書店買來的1984裡的劇情嗎?

我們逃避且拒絕衝突,所以也從來不去學習利用溝通和體諒來化解衝突。

那一個夜裡,我夢到我再次遊走在臺大校園。在夜裡關於服貿,我坐在傅鐘下,花了三個小時思考,卻依舊無解。不過沒關係我想我一定還會繼續努力去了解其優劣。但是,當第三聲鐘聲響起時,我已不再思考,我站起來,為那手無寸鐵、笨到不斷被砸在牆上的雞蛋們而狂奔、而怒吼。啊!我的傅斯年啊!于今天,傅鐘只響三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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